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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第一章

fu44.pw2014-10-05 10:46:06绝品邪少

正文  第七集 临安篇

  内容简介:

  程宗扬大胆潜入明庆寺,欲探查梦娘的真实身分,却被深藏不露的老太监强
行制伏。

  让程宗扬在惊恐之余倍感讶异的是,太皇太后手腕上那条有着皇冠图案的「
手链」……

  小瀛洲上杀机密布,程宗扬决定以己为饵,先除西门庆!

  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後,有大貂璫协力的程宗扬,真能扳倒神秘莫测的剑
玉姬吗?

  第一章

  「初八日卯时一刻,太皇太后、皇太后銮驾出大内,沿途由禁军护送。六刻
至明庆寺,稍事休息。辰时一刻,叩拜寺内宝塔;四刻,至五岳楼祈福放生。巳
时一刻,入大雄宝殿恭迎佛像;三刻,安座金盆、上香、礼佛;五刻,备五色香
汤浴佛;七刻,绕佛祝圣。午时一刻用斋饭,四刻启驾返宫。銮驾及寺内由皇城
司及大内守卫。自卯时起,至午时末,沿途及明庆寺周围两里禁止百姓通行。」

  程宗扬放下纸张,笑道:「难为你写得仔细。」

  孙天羽毕恭毕敬地说道:「叔叔的吩咐,小侄自当尽力!」

  姓孙的虽然够乖巧,一句话都不多问,但漏洞不能不补。程宗扬叹了口气,
一脸头痛的表情,半是随意半是为难地说道:「你也知道,原来的武穆王府如今
正在拆迁,王府又紧邻着明庆寺,万一浴佛法会上那些工匠惊扰了宫里的贵人,
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孙天羽恍然大悟,满脸敬佩地说道:「还是叔叔想得周到。」

  双方戏演到这儿就差不多了,程宗扬喝了口茶,「当日城内的大火,查出原
因了吗?」

  孙天羽斟酌着说道:「这件事不是侄儿经手,但听说是一个小官熬药时引燃
了厨棚。幸好贾相爷处置得当,才没酿成大祸。城中民居虽然烧了一些,但各处
官衙都没波及,只烧了太医局几处房舍。」

  当日的临安大火程宗扬心里一直在嘀咕,会不会是黑魔海做的手脚?他在宫
中与高俅通过风,自己又一堆的事情要处理,这事便一直由高俅在查,但一直没
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现在听来只烧了太医局几处房舍,要紧的六部、大内都没
有波及,看来自己有点儿疑神疑鬼了,什么事情都往黑魔海身上想。

  孙天羽走后,林清浦提醒道:「此人心术不正,不宜多用。」

  程宗扬道:「虾有虾道,蟹有蟹道,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只防着他别去害
人便是。老四那边有消息吗?」

  「祁执事亲自把张侯爷一行一直送过沅水,后面这一路顺风顺水,大概四月
中旬能到临安。」

  林清浦道:「易彪一行虽然启程晚了几日,但昼夜兼程,听说已经赶在张侯
爷等人前面。」

  「建康方面有消息吗?」

  林清浦摇了摇头。

  程宗扬叹了口气,云如瑶那边至今没有半点音讯,她身体本来就弱,如今又
伤了元气,万一寒毒发作,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云秀峰带人返回建康,以他的
交游、手段,云家的安全倒不是问题。只可惜自己分身无术,无暇亲赴建康,向
云老哥他们磕头赔罪。

  程宗扬收拾起杂乱的心绪,聚精会神地计算着账目,直到日色偏西才放下账
册。

  武穆王府从拆到建,少说也得一年才能完成,如今程氏钱庄仍在户部提供的
陋巷里。不过这些天来,身边的陋巷几乎成为闹市,除了临安本地以外,还不断
有各处州府的商人赶来询问如何兑换纸币。

  程宗扬原以为小额纸币难以推行,第三批一百万金铢的小额纸币只是用来换
取武穆王府的地产,推给官府就不再操心。谁知蔡元长半逼半送又把皮球踢了回
来,强行抵押了三十万金铢的现款。

  正棘手间,秦桧在半闲堂随便放出一则流言,不仅把这批纸币兑换得干干净
净,连以前收回的纸币也兑出不少。死奸臣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不禁自己暗中
拍案叫绝,连贾师宪都心生忌惮。

  至此程氏钱庄三批纸币全部发行完毕,由于第三批是直接在钱庄兑换,所有
现金都进入钱庄的金库。随着晴州的粮款陆续运抵,刚才盘点账目,折为金铢计
算,自己手中的现金总计近一百八十万,纸币仍有五十七万,另外还有筠州分号
储备的五万金铢。

  在外面流通的二百四十三万纸币中,六十万握在云氏手中,散落在市面上的
流通纸币一百八十三万,与储备的现金数目接近一比一,情况不是一般的乐观,
即使出现最坏的局面,所有流通纸币全部兑现,自己也有足够的现金撑下来。

  但从负债角度计算,四十万是宋国官方提供的本金,三十万是云氏的借款,
还有蔡元长把纸币抵押给自己的三十万分期付款。扣除负债保留本金的话,自己
相当于用一百二十万现金支付两倍的纸币。

  虽然情况还算乐观,但这是把自己全部资本都投入钱庄的结果,一旦钱庄出
现风波,自己能保住多少利润尚未可知。

  最薄弱的环节也许在云氏的态度,除了自己欠云氏三十万金铢的现金,云氏
手中还有六十万金铢的纸币,如果云氏与自己翻脸,一下就能拿走自己九十万金
铢的现金,等于自己资本的一半。这个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能说没有。

  另一方面的隐患也不能不戒备,既然秦桧能用流言把纸币全推出去,再有一
则纸币无用的流言出来,说不定全临安的人都跑来挤兑。到那时,只要有一个金
铢的现款兑换不出,程氏钱庄的招牌就砸了个粉碎。

  为了体现纸币的信用,程宗扬让云氏暗中操控的两家粮行,自己掌控的通源
行,以及死奸臣赶在火灾时抢购的建材物品,出售时全部挂牌接收纸币。同时对
工地上招募的工匠承诺,工钱每日一结,但一半由纸币支付——别说如今纸币在
临安正吃香,就算纸币无人问津,只要每日干完活,能用这些纸张从粮行换来实
打实的粮食,工匠们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程宗扬甚至还和明庆寺的和尚们商量,庙中的功德钱、香火钱都接收纸币,
由钱庄负责兑换。如果明庆寺肯把收来的钱铢存在程氏钱庄,钱庄提供给寺庙的
利率为年息三分。明庆寺也不含糊,狠狠收了一笔好处费,答应了接收纸币,存
款的任务却没能谈拢——明庆寺自己也往外放贷,利率更是高达年息五成。如此
豪迈的手段,让程宗扬对放这帮高利贷的黑心和尚愈发刮目相看。

  如今临安的居民拿到纸币,可以去粮行买到粮食,或者在城外买到急缺的砖
瓦建材,还能到明庆寺买来香纸火烛捐献功德。各处商号把收来的纸币拿到程氏
钱庄兑换成现款,程氏钱庄再用工钱的方式把一部分纸币释放出去——虽然整体
规模极小,但起码这些纸币已经开始流通,越多的人开始接触纸币,也越能体会
到纸币带来的方便。

  程宗扬抱肩看着窗外的暮色。从二月十七日自己到临安,不足两个月时间,
程氏钱庄初具雏形,屯田司员外郎、宝钞局主事两顶官衔,太师府、太尉府、皇
城司、大内、六部官员……各处关系该摆平的摆平,该拉的拉上,还白捡了一个
通源粮行……让旁观者看来,简直是高歌猛进,无往不利。然而如此顺利,却让
程宗扬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自己一个失业的废柴白领就能在六朝呼风唤雨,以前那些穿越前辈怎么个顶
个的那么倒霉呢?岳鸟人手握星月湖大营那样的强军,照样被雷劈得无影无踪,
自己脚下会不会也是流沙?转眼就将自己吞噬得干干净净?

  自己手边最靠得住的势力,要数星月湖大营,其次是殇老头、云家和高俅。

  最靠不住的,肯定要数宋国官方。从风传老贾出事前后,官场态度的变化就
能看出,别看现在贾师宪、蔡元长、韩节夫、史同叔等人和自己称朋道友,一旦
卸磨杀驴,绝没有一个手软的,能让自己光屁股,绝不会给自己留条裤衩。相反
,如果能在朝中稳住脚,像梁师都、黄氏那样自愿带着家产甚至家眷投效的都不
知有多少。可惜自己只是个客卿,出身不正,想站得稳,还需要更硬的靠山。

  宋国最硬的靠山还不是宋主,而是进士头衔——每三年考一次,每次录取三
百来人,自己能考中的机率和被雷劈差不多。

  程宗扬心里突然跳出个念头,宋主年过二十还没有娶正宫,不会是在等李师
师吧?瞧他那张小白脸,倒和徽宗有七八分相似。如果真是徽宗,自己的公关经
理出马,绝对是手到擒来……

  程宗扬刚想到这儿,立刻在心里大摇其头,如果这位宋主真是徽宗,自己肯
定把李师师藏得严严实实,连影子都不让他瞧见。

  李师师不是云如瑶那样的帐目天才,不过她外表看似柔弱,骨里子却倔强得
很。自己刚才看的账目就是她用了两天时间,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论起认真细
致,比自己可强得多了。

  程宗扬看了眼在内室翻看账目的李师师,禁不住又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把
她请进公司,不是让她当会计的。可惜别的东西自己教不了,只盼着兰姑快些到
临安来,私下里教教她风情,免得这块上好的白玉被自己耽误了……

  「会之还没回来吗?」

  林清浦道:「没有。」

  王禹玉顷刻间失势落败,别人倒也罢了,秦桧倒比树倒猢狲散的王党还忙上
几倍。这几日为着王禹玉往筠州赴任的事前后打点,整天出入王家,连钱庄的事
也暂时放下。

  程宗扬道:「准备三万金铢,让冯大法送到户部,交给蔡侍郎。」

  「是。」

  冯源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只带了一句话:「蔡侍郎已经清点过了,他说承
公子的情,明日请公子去家中赴宴。」

  自己还兼着宝钞局的主事,属于户部的下设机构,不过宋国上下都把宝钞局
看作临时机构,连衙门都没设,只是给程宗扬一个官方的名义而已,说起来蔡元
长也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请自己去家里赴宴,着实够给面子。

  看到这批纸钞顺利变成钱币,蔡元长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可是纸币已经到了
钱庄手里,想再赎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况且为着明年能继续发行纸币计较,户
部也不好随意就朝令夕改。那么蔡元长找自己干嘛?又变着法子想从自己这儿掏
钱吗?

  程宗扬略一犹豫,便道:「让人回蔡侍郎,明天我一定去。」

  ……

  蔡府在涌金门外,离西湖不远。蔡元长刚由郎中升任侍郎,府邸规模并不算
大,但府中建筑精巧,陈设雅致,一砖一石用料都极为扎实,富贵而不外露,显
然蔡奸臣在户部这些年没少捞钱。

  蔡元长自重身份,没有出门迎接,等程宗扬进来,他在内院的檐下远远拱了
拱手,笑道:「程主事,多谢你为朝廷分忧啊。」

  程宗扬回了一礼,笑道:「这是在下份内的差事,怎敢让侍郎道谢?」

  一边说,一边让人把备好的礼物送进内院。

  蔡元长哈哈一笑,亲自下阶把住程宗扬的手臂,请客人入内。

  程宗扬来时反覆想过,蔡元长既然在家里设宴,谈的肯定不是公事,私事除
非就是通源行。

  果然,双方入席,酒过三巡之后,蔡元长便主动问起通源粮行的生意。此前
因为江州之战,粮价上下波动,程宗扬固然赚得盆满钵满,通源行这些粮行却没
捞到多少好处,虽然没有赔钱,但粮价飞涨,成本上升,占用了不少资金,通源
行又贪图粮价飞涨的暴利,因此才从官府挪用钱款来炒粮。

  通源行背后的宁王和梁家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对朝局了如指掌,原以为能趁
此机会大捞一把,谁知太乙真宗突然表明态度,导致局势急转直下。眼见粮食生
意一败涂地,再加上梁家失势,户部清查账目,宁王落井下石,抢先提走了铺中
的现金,把个烂摊子扔给梁家。这边程宗扬露出接手的意思,宁王乐得作个顺水
人情,痛快地把股份让给了盘江程氏。

  程宗扬接手之后,先从云家的云海行购得一批粮食,然后大笔注入资金,才
让通源行转危为安。按照私下里的约定,蔡元长不再追查通源行的账目,条件则
是白拿四成的利润。即使只为私下的利益考虑,蔡元长也得让通源行的生意越来
越好。

  这会儿蔡元长问起粮行的生意,程宗扬当即大倒苦水。反正通源行当时都已
经惨到老板娘要去卖身,自己把局面说得再困难十倍也没有多少出格。

  蔡元长沉吟片刻,徐徐道:「王师江州败绩,损失无算,为免国中震动,朝
廷有意购买一批粮食,补充各地的常平仓。」

  程宗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宋国官方要通过各地粮行进行粮食
储备,如果能成为官方的供应商,还用担心什么销路?

  但程宗扬关心的还是最要紧的一个问题:「钱从哪里来?」

  「晴州的商税。」

  程宗扬一头雾水,「晴州的商税不是已经征过了吗?」

  他记得晴州每年向宋国朝廷支付二十万金铢的固定商税,作为晴州实行事实
自治的条件。二十万金铢不过四十万贯,相比于晴州的商业规模,这点钱真不算
多。

  蔡元长举杯与他一碰,悠然道:「贾太师与晴州总商会交涉,由总商会一次
支付九十万金铢,作为今后五年的商税。」

  程宗扬脑中顿时跳出来个词:割肉补疮!贾师宪先从晴州大笔借贷,接着发
行纸币,现在又把今后五年的商税一并收来,只要能应付眼前的危机,往后哪管
是不是洪水滔天。

  程宗扬忍不住道:「陛下答应了吗?」

  「已经御批了。」

  程宗扬不禁又同情起宋主来,前面一个岳鸟人,用十二道金牌把这个小正太
勒索得一干二净,后面又来个贾师宪,三下五去二就把宋国的家当败掉一大半,
到时候就算干掉老贾,宋国这摊子也烂得差不多了。说起来晋国的陛下是白痴,
都没他这么惨的。

  都是自家的生意,双方也没有再搞什么花样,直接在席间敲定,由通源行作
为临安常平仓的唯一供应商,三个月内向仓内提供六十万石的粮食,每石价格十
二银铢,总计三十六万金铢。随着江州之战的结束,粮价回落已成定局,这个价
格定得不是一般的高。但宋国朝廷如果要求降价,主管户部的蔡元长肯定头一个
不愿意——降一文就是从他口袋里往外掏钱。

  谈罢生意,双方都轻松了许多,蔡元长亲手夹起一箸肉干,笑道:「来,尝
尝厨下做的黄雀鮓!」

  程宗扬尝了一口,这东西自己还是头一次吃。感觉是用酒酿成,咸香可口,
滋味奇佳,不禁赞道:「好味道!」

  他夹起一片,审视着道:「这是麻雀?怎么做的?」

  蔡元长心情正好,笑道:「黄雀比麻雀略小,捕来后用酒洗净拭干,装入坛
中。加入麦黄、红曲、花椒、精盐、葱丝等物,层层铺实,然后用粽叶封好。待
坛中卤出,则倾去,加酒浸渍。黄雀肉性大温,食之壮阳补气。程主事若喜欢,
舍下正好多做了几坛,一会儿让人送到府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双方哈哈大笑。这场小宴虽然没有歌舞伎乐,但双方一拍即合,算得上宾主
尽欢。

  眼看天色将晚,程宗扬起身告辞。蔡元长亲自送到檐下,又谈笑几句,这才
分手。

  程宗扬挥挥身上的酒气,正要登车,却见冯源脸色发青,神情紧张地盯着旁
边一辆马车。

  程宗扬不动声色地上了车,然后把冯源叫上来,「怎么了?撞鬼了?」

  冯源咽了口吐沫,「程头儿,我刚见着一个人……」

  他凑过来,在程宗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宗扬霍然起身,「你没看错吧!」

  「错不了!」

  冯源道:「老豹也看到了。」

  「老豹!」

  豹子头把头伸进来,「何事?」

  「你们刚才见到一个拿折扇的公子哥儿进去?」

  「然也。」

  豹子头道:「吾认得,乃西门大官人。」

  程宗扬一点酒意顿时清醒过来,西门庆竟然堂而皇之地出入蔡元长府上,难
道蔡元长也和黑魔海有牵连?

  「不对!」

  如果蔡元长是黑魔海的人,他们避人耳目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公然出现?还
让自己见到?莫非这是剑玉姬故意在对自己示威?

  程宗扬沉住气,皱眉思索半晌,开口道:「走——」刚说了一个字,他忽然
闭上嘴,双眼紧盯着蔡府大门。

  一个遍体风流的公子哥儿潇潇洒洒从大门出来,他穿着白色的锦袍,戴了一
顶瓦楞帽,手中一柄大红洒金的折扇,一双桃花眼顾盼间勾魂夺魄,正是西门庆
那狗贼!

  程宗扬隔着车窗淡绿色的玻璃冷眼旁观,只见蔡府的家仆奔前走后,对西门
庆执礼慇勤,态度比见着自己这个官儿还亲热几分。西门庆也似乎在府上常来常
往,与众人熟不拘礼。

  蔡家那几名仆人一直把西门庆送到马车边,各自得了一份厚厚的赏钱,才欢
天喜地地离开。

  西门庆掀开车帘似乎要登车,忽然放下帘子,晃悠悠走了过来。他远远就把
折扇插在领后,双手抱拳,躬身深施一揖,然后笑嘻嘻道:「果然是程兄!久违
久违!」

  既然已经露了行藏,程宗扬也不再躲藏,他抬手推开车窗,冷笑道:「大官
人,咱们离上次见面也没几天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咱们兄弟可有几日没见了呢?」

  对于当日在野猪林的交手,西门庆似乎没有半点芥蒂,一边说一边还挑了挑
眉毛,一副谈笑风生的派头。

  这狗贼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他既然敢在这里等着自己,多半还有后手。只
凭冯源、豹子头和自己,想干掉他并不容易。

  「大官人还真是悠闲,天天跟在我马车后面吃灰吗?」

  「贤弟可是想岔了。」

  西门庆毫不介怀地笑道:「愚兄只比贤弟晚来一步,听说贤弟正与干爹宴饮
,没敢打扰,没想到出门又遇上,果真有缘。」

  程宗扬有心骂他个狗血喷头,听到「干爹」二字不禁一愣,半晌才道:「蔡
侍郎是你干爹?」

  西门庆笑嘻嘻道:「让程兄见笑了。」

  程宗扬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似乎看到剑玉姬正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在
棋盘上轻轻落子。

  自己在临安的粮战,正是因为纸币才大获全胜,转手间就拿到一般粮行几十
年都赚不到的钱。而同样是因为纸币,自己所有的利润全在钱庄。如果蔡元长是
黑魔海的人,他一手把持户部,自己这一番辛苦,就等于全都白白给黑魔海作了
嫁衣。

  西门庆神情淡定,摇扇笑道:「不知程兄何时有空,大家一起喝杯茶呢?」

  程宗扬冷静下来,「是剑玉姬让你来的吧?」

  西门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笑道:「程兄既然是生意人,总不会拒人于
千里之外吧?」

  程宗扬忽然一笑,「这几日忙东忙西,也没顾得上向仙姬道谢。这样吧,今
天是初三,初八、初九、十一、十二……四月十二,程某在西湖宴请两位如何?
不知大官人府上何处?到时我定下地点,好通知大官人。」

  「好说。」

  西门庆痛快地拿出一封竹制的名刺,笑道:「如此,愚兄便静候佳音了。」

  程宗扬放下车帘,马车随即起步。他拿起西门庆递来的名刺看了一眼,随即
交给冯源,「这狗贼居然还有公开的身份!让皇城司去查!」

  「是。」

  「通知林清浦,立即联络彪子,让他们加快速度,四月初十之前务须赶到临
安!」

  冯源应了一声,然后忍不住道:「程头儿,你真要给他们设宴?」

  「没错。」

  程宗扬冷笑道:「鸿门宴!」

  ……

  回到翠微园,远远便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皮球滚出来。高衙内连蹦带跳,一
脸欢喜地叫道:「师傅!你可回来了!」

  程宗扬跳下车,「怎么?衙内今天得闲了,来我这儿转转?」

  高衙内叫屈道:「我整天忙得要死要活,哪儿有闲空啊?」

  他扳着指头道:「就拿今天说吧,上午忙着去江上钓鱼,蔡老二把丰乐楼的
大厨叫了来,在江上现钓现杀现煮尝鲜!钓完鱼去北场看的鞠赛,百锦社那帮废
物,害得我输了好几百金铢。小梁子输得比我还惨,在厢房拿着南苑一枝花撒气
,倒让我们瞧了个乐子。晚上兄弟们原本要去北瓦子,徒儿念着好几天没见师傅
,特意来给师傅你请安的。」

  「行啊徒儿,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那是!」

  高衙内涎着脸道:「师傅,要不要徒儿给你捶捶腿?」

  「免了吧。」

  程宗扬道:「你旁的还有什么主意,赶紧说,我这儿正忙呢。别说你没有啊。」

  高衙内嘿嘿笑道:「师傅,那天那个粉头是哪个行院里的?我们兄弟找遍都
没找到。」

  「怎么?上瘾了?」

  「不瞒师傅说,徒儿也算阅女无数,那么骚的还是头一次见。那大白屁股扭
的,啧啧……」

  程宗扬笑道:「那是个私娼,你们去哪儿找啊?我这几天不得闲,改天有时
间,让她去找你。」

  高衙内喜笑颜开,「多谢师傅!」

  打发了高衙内,程宗扬先来到静室。

  林清浦道:「刚得到消息,秦大貂璫伤势沉重,已经上札子请求解除军职,
回临安休养。」

  「有多重?」

  「具体伤势不清楚。」

  「哪里的消息?」

  「明庆寺那位线人的。」

  林清浦道:「可以确定,秦大貂璫是与萧侯交手时受的伤,但此事关乎晋宋
两国机密,只有军方高层和宋主等数人知晓。」

  消息既然出自高俅手中,真实度可以确定。萧道凌是晋国大将军,秦翰是宋
国重将,他们两人战场相逢的消息传出,就等于是晋宋两国交锋,眼下两国朝廷
各有难处,只好都装糊涂,谁也不敢揭破。

  程宗扬摸着下巴道:「萧侯过江来打落水狗我都觉得蹊跷,难道是专门来为
儿子出气的?」

  林清浦一笑,「想必如此。」

  小狐狸在江州城外险些被秦翰一掌打死,萧侯就这一根独苗,要能忍住气才
是怪事。他这一记落水狗正打到节骨眼儿上,牵制了宋军最精锐的选锋营,让江
州顺顺利利劫走宋军的辎重,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这些老家伙的手段一个比一
个精明凶狠,让自己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秦翰回临安,倒是一桩麻烦。江州时自己虽然露过面,但都是几千几万人的
群殴,一般宋军士卒倒也罢了,在临安碰面的机会微乎其微,即便撞见也未必能
认出自己来。秦翰却是与自己实打实的交过手,像他这种高手,只要看过一眼,
自己就算天天戴着面具,只怕也会让他认出来。

  幸好传来的消息说秦翰的伤势沉重,难以疾行,即使宋主允准,也要两三个
月才能到临安。到时自己随便找个由头出去避上几个月,先给小狐狸找到赤阳圣
果,再让高俅想办法把这个碍眼的秦太监远远踢到边远州郡,想来也没有多少碰
面的机会。

  程宗扬顺手倒了两杯茶,递给林清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然后道:「会之
呢?」

  「仍在王家奔走。」

  林清浦道:「王禹玉虽然被贬,但宋主是念旧之人,顾及老臣体面,听说还
赏赐了不少物品,应无大事,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林清浦主管各处情报,有童贯这个耳目,关于宋主的消息也极为灵通。王禹
玉完全是被贾师宪赶出去的,宋主虽然不好违抗太皇太后的懿旨,心下的不情愿
可以想像,料想王家不至于和其他失势的人家一样倒霉。

  「等会之回来,让他来见我。」

  程宗扬道:「我去见见师师姑娘。」

  「师师姑娘尚在钱庄,仍未回来。」

  林清浦停顿了一下,「却有两位客人来找师师姑娘。」

  程宗扬放下茶杯,「谁?」

  「先是师师姑娘的尊亲,方才是梁家的夫人。」